我读小学时,一位同级的女同学跟随父母去了香港,据说她经常写信给要好的同学,诉说自己在那里一点也不开心。
我先生在香港回归之前,因为公干去香港一次。同去的人喜欢到处玩、寻亲访友,我先生却自愿留在住处为大家买菜做饭,省下出差费。他回来后说,不想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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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一直觉得香港那样的弹丸之地,不去也没什么可惜的。
我曾经在上世纪的80年代到过“中英街”。一条狭小的铺着石条的街,两旁都是店铺,中国和英国两种不同肤色的警察在街上巡逻,中间还竖着界碑。属于香港那边的店里,店员招呼着让游客过去买东西。我看着警察,带着点探险的心态,匆匆过界去瞄了瞄,什么东西都没看仔细就赶紧回到“中国”这边了。那个时候,最吸引我的是香港方面的许多又便宜又好看的水果,很想买了尝尝,却没有得到先生的“批准”。在那里买的水果,必须当场吃了,不可以带出沙头角。
一直做着飞翔梦想的我,退休以后,发觉,想飞对我来说,已经不是那么容易了,缺乏重要的硬件。但是,我还是在努力。
汕头人去香港已经是轻车熟路,不识字的老太太都能够单独来往。可是,我却从来没有这个愿望。
一个偶然的事情,让我有了去香港的念头。
现在去香港的手续已经非常简单,可是,我还是迫不及待——想去了,就希望明天马上动身。呵呵,不行,要15个工作日!我委托的旅行社的人被我催得够戗,也算我运气好,刚好遇到一个在出入境办事机关内部工作的人来旅行社办事,旅行社的人请她帮助,于是,她立即过马路对面直接从出入境办事处有关人员的抽屉里把我的通行证提了出来——只用了10个工作日。我连声说谢,随即去购买第二天的车票。
(其实,也可以说,我是第二次去香港,因为,当我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我的父母亲曾经在香港停留过,然后才到汕头,不久,我就在汕头出生了。这也应该算一次吧?)
那天在罗湖,我经过了大陆检查口,刚一进入香港地盘,就感觉到一个反差——那边还有点热闹烘烘的,这边却气氛明显变了。一个香港保安人员有礼貌地指引我应该如何走,还有一些带着义工标志的男女青年们,在帮助解答过关旅客的询问。
说来也算孤陋寡闻,我从出娘胎以后,就没有见识过其它不同制度的社会,虽然香港已经回归,也被大陆同化了许多,但是,应该还有一些不同的痕迹留存,我希望此次去香港能够有一些收获,给我一些灵感。
我没有去海洋世界,也没有玩迪斯尼,所有参加“香港自由行”的游客该做的事情,我都没有做,我住的是亲戚的家,我要自己去感受香港社会。
我去了最豪华的地方,也去了最一般的地方;乘缆车去太平山顶观看香港全貌,看了太平山半山的豪宅,又专门去看了又一村的富人集居的地盘;还去了几个大学:香港科技大学、香港中文大学、香港理工大学、香港大学还有香港城市大学。我去了香港岛尖沙嘴和大屿山。我在弥敦道上浏览,在湾仔、铜罗湾热闹的街市上游逛,在轩尼诗道上东张西望。当我在摆满小食摊档的街道上走的时候,让我想起的是广州上下九,我真想YN也在,我们还可以一起吃遍每一种喜欢的小食。我甚至试图寻找“姜汁撞奶”这种广州特有的小食。对了,我觉得,香港最好吃的东西,就是油炸臭豆腐,其实很香。最后,我还跟堂嫂所在社区的家庭主妇们一起,去西贡海滩上烧烤,给我的感觉,她们真的“hou hoi sum”(粤语:好开心)。
那天在沙滩上吃完烧烤,堂嫂她们还想打麻将,我与一些主妇先搭车回家。突然,我想马上回汕头了。我洗完澡,收拾好行李。到邻居那里找到堂兄,告诉他我想提前回汕头。堂兄见挽留无效,送我到楼下等车。
从决定回汕头,到抵达汕头的家中,我只花了7个钟头左右,一路很舒适方便,我在香港洗了的头发是到了深圳才完全干了的。如果乘坐直通巴士,那时间会更短,简直就像在上海或北京那样的大城市里上下班差不多。我确实也看到一些在深圳买楼的港人的孩子,每天到香港上学,每天都要两次通过罗湖关口。
回来以后,有年轻人问我,去香港看过以后,有什么感想。我回答:感受心灵的自由。年轻人笑了,不以为然,他也去过,也住亲戚家,可是,他没有同样的感受。
这个问题说起来都有道理。可是,我能够理解他,他未必能够理解我。
确实,我们大陆发达地区,特别是沿海城市,已经很宽松、很自由,一些出生在家境好的家庭的孩子,如果一切顺利,会有比较好的发展前程了,我接触过一些重点学校的优秀学生,他们就没有到国外看世界的愿望,他们不愿意离开熟悉的环境和环绕在周围的亲情,他们只希望过比较安稳的生活。
但是,在我的内心深处,好象一直关闭着一个活跃的精灵,它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它把我的心冲撞得无法安宁。随着时间的推移,释放它的可能性越来越小,而它却还在呐喊,还在诉求。
我的堂兄,是香港一个最普通的打工者,他甚至没有钱让自己的四个孩子读大学,住的是廉租公屋。可是,我看到了,他的孩子们都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过着紧张而快乐的生活。
大儿子做过大货柜汽车司机等职业,现在自己已经有了一个室内设计公司,有自己的房子、汽车,两个孩子天真活泼。据说,这样的条件在香港是很普通的。
二儿子一心想当警察,连续考了三次,终于在18岁那年如愿当上警察,他和警察同事结婚,政府给他们提供非常舒适漂亮的廉租宿舍。与二儿媳的谈话,让我了解到一点不同体制的人的不同心态。她告诉我,他们俩当警察超过7年了,所以,他们的工资比较高,每年还享有40多天带薪假日。现在新进的警察,待遇就比他们差多了,因为政府没有钱。我问,那么,那些新进的人有牢骚吗?回答是,没有,因为事先就说明白的,愿意的才参加考试的。除非晋升,二儿子和二媳妇的工资不会再提升,而晋升的机会几乎等于零。我问,为什么?回答是,警察队伍优秀的人非常多。他们自己认为不够优秀。这样的回答不知道为什么,让我很受听。在大陆,似乎经常听到的是非工作能力的竞争,是权术的竞争。我问,行政长官的月薪多少?回答是,二十多万。他们觉得这是正常的。我问他们平时具体干什么,他们觉得有点奇怪:警察啊。我的意思是,也许他们是警察里当“干部”的,不需要做“苦活”,因为,他们住在这么优雅舒适的宿舍,难道还是“巡马路”的?他们回答:是。我为自己下意识的习惯想法感到抱歉,他们的堂兄弟就在汕头当过交通警察,我还有学生也当交警,可是,最后都因为觉得辛苦而改行了。是的,当我在香港马路上向巡警问路的时候,他们尽量操着普通话,认真地向我指点,他们的敬业态度,让人肃然起敬。堂兄的二儿子和二媳妇都多次因为值勤时勇敢逮住黑社会分子或者失火时救出居民而被报纸登载,堂兄很自豪地保存着带有彩色照片的剪报。
三姑娘与三女婿也在积极工作着,但是,周末会快乐地去旅游等。
最小的儿子还没结婚,跟父母一起住。我一来,他把自己的房间让我住,自己睡客厅。一天半夜,我醒了,看见客厅里还有动静,出来跟他谈了很久。现在,他在大哥的公司做事。他的愿望是,有了条件自己开公司。他告诉我,他有女朋友,一次他与女朋友去巴黎玩,顺便做手袋生意,把旅游费用挣回来了,他并不急于结婚。
他们都说工作很紧张,但是,他们都很快乐,他们的努力都得到相应的报酬。而且,他们都是一些比大陆很多年轻人更朴实的青年。
我想起了陈丹青说过的一段话:“我记得到美国第二年在纽约时报看见一张黑白照片,是报道山东潍坊县举办国际风筝节,一群人挤着、笑着,仰望天空,我一看,几乎要哭出来:他们笑着,一脸苦相,那种长期政治磨难给每个人脸上刻印的苦相——要是我在中国看这照片不知会怎样感受,可那时我是在纽约,天天看见满大街美国人的集体表情,那种自由了好几辈子的集体表情,忽然看见我的同胞!我不知道是难受还是宽慰,总之心里委屈,为几代人委屈:他妈中国人不闹运动了,知道玩儿了!放风筝了!”
我确实看到了几个侄子脸上那种生来就没有受到过精神束缚的表情,那是一种可以感染我的表情!
在香港香火很旺的黄大仙处,我看到一个容貌姣好、楚楚动人,身着淡青色服装的年轻女子,她没有烧香,却在临街的大门牌正中对着神明双手合十,长跪不起。我被她打动了,真想和她一样也在那里跪下。因为有堂兄陪着,我没有行动。我只是在内心默默地祈求神明保佑我所爱的一切——包括人和我的国家都平安幸福。
那天夜里,我在梦中居然笑醒了两次。醒来却完全忘了为什么笑。而且,我睡前睡后都没有感觉到轻松和快乐,没有任何具体事情值得我那么开怀大笑。我一定是在为我的潜意识里所热爱的人世而笑吧?
是的,我从香港看到了中国的希望。
香港社会服务联会国际及地区事务总主任黄**先生,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他告诉我,他的家庭原先也是像我堂兄一样的比较贫穷的,他小时候,记得乘坐公共巴士的人也是没有排队习惯的。他同意我的看法:一个社会的文明习惯都是长期积累起来的。
我在维多利亚港口漫步,看着清澈的海水以及刷洗得发白的海边阶梯,我真希望我居住的汕头海岸边的海水能够早一点也这么清。我想起了厦门,也许只有厦门的城市卫生能够与香港相比。厦门的居民的公共卫生意识已经开始形成,厦门的海边沙滩也是那么洁净。只要我们努力,相信,我们都能够做到。
黄先生因为工作关系,去过北京、上海、广州和天津。我问他,最喜欢哪个城市?他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他说他最喜欢的是天津。他表达了对大陆文化底蕴的欣赏。
我想,在一个文化并不深厚的弹丸之地,能够成功地建成这么文明发达的社会,如果我们大陆能够认真研究香港的成功经验,也一定能够逐步实现。
看到一篇文章《挤得灿烂的香港》里面描写:
“由于地皮难得,所以用心建设。。。。。每个细节都在不露声色中被精确地照顾到,每一寸土地都被顶尖的建筑师用当时最好的技术和工艺压榨出最大的功效。由于高楼密集,高楼之间游廊相连,人车全部分流,百分之八十的情况下,商务会晤步行可达无需坐车,打雷下雨不用打伞。。。。。。。尽管高楼密不透风,但是供人民舒展身心的保留地不容侵犯。高楼之间,依山就势,是公众免费运动场和盆景一样的街心花园和儿童乐园。坐出租车五分钟,保护设施完善的太平山就敞开三四个登山口等人攀爬出汗削减肚腩。山路树大蔽日,偶尔见得到小兽出没。坐地铁三四站,就是铜锣湾的游艇码头。坐游艇出去不到半小时,就是了无人烟的离岛和浩瀚的太平洋。这种密集下的方便,在世界其他任何地方,我都没有看到。”
描写得很准确。
我在想,北京、上海、广州等大城市的规划者,应该去香港借鉴:香港没有北京那么宽的马路,却从来不塞车。
当我坐在车上,看到三列双层巴士把马路塞得满满的,而司机却很娴熟地驾御,马力十足的巴士很顺滑,几乎没有噪音地鱼贯而行,我那焦躁的心也跟着平复了。
我还发觉,早上去坐巴士,见到爽朗的女车长(司机),向她问路,她的开朗会感染你,那么,你的心情会保持很长时间的愉快。
当然,在香港,不管你向谁问路,都会得到真诚的指点,有的干脆说:我带你去。我觉得,那已经是一种习惯。
我看香港大学的示意图,发现有一座大楼是以“厉树雄”命名的。虽然我不认识这个人,可是厉姓是小姓,我想去看看。香港的大学大多是在闹市里巧妙地造出一个与外面隔绝的清净环境的,所以,必须知道该如何乘坐电梯,如何转换通道。于是,我向一位大学生询问。她用很不流利的普通话仔细地告诉我应该如何走。我道谢了以后,转身走开。可是,当我乘坐电梯到了她指点的楼层,走出电梯时,却发现,这位学生等候在电梯的门口。我太感动了!她担心我在复杂的通道里找不到位置,于是,执意要把我带到目的地。
我把这件事情告诉黄先生,他故意拉长了声音:是吗?我怎么就没遇到这样的好事?可是,他接着又说: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呵呵。
当我在大学校园里兜转,居然有大学生递给我宣传资料,邀请我参加他们的集会,我为自己得到他们的认同而高兴。
没错,就如黄先生告诉我的,香港的贫富差别很大,我的堂兄在香港也住腻了。而我,不会因为香港比汕头富裕,就想成为那里的居民。但是,当我回到汕头,发觉自己不知不觉之间,心态已经有所改变,我看到汕头林百欣广场草地边上两个外来清洁工躺成曲尺形在边休息边谈话时,我不由得向着她们笑,并且摆手致意,而她们也向我善意地笑着。这种时刻,我觉得,世界是充满希望的。
我去香港的一个重要目的,是了解香港的慈善事业。事先已经与香港福利署和相关机构有信函及电话联系。黄先生是负责对外联系的,由他接待我。
香港的慈善事业很成熟,福利署推荐的香港社会服务联会,是一个非政府性质的社会团体,成立至今已经58年,比政府的福利署成立的时间早了十几年。虽然他们的资金有90%来自政府,可是,他们的行为却是独立的。
我确实经常看到在“益智中心”,所有的残障人,都得到很温馨的照顾,有许多年轻的女性乐意担任照顾残障人的工作。从智障人穿着的干净整洁,从他们自信地为同样去商场的人打开自动门,而人们也笑着对他们说:“唔该”(粤语:谢谢),可以看出,香港的慈善工作很细致,很到位。也可以看出,香港市民的文明程度。没有心灵的自由,没有可保障的生活,也许就难以普及爱心。
黄先生说,与大陆官员的接触必须“有一个适应的过程”。在香港,他对他的上司当然尊敬,但是,在讨论问题发表意见的时候,他是独立自主的。而去大陆,却是一定得听官员的。我想,这也许就是我们目前存在的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以官为本的现象消除得越快,我们的国家进步也就越快。他也谈到了,他看大陆的电视,曾经针对大陆官方的一些生硬的措辞和做法与太太谈论过。
说到政治,黄先生认为,香港的政治也还是幼稚的,香港的商人可以与世界一流商人相比,但是,政治的成熟是需要培育的。并不是曾荫权就比董建华能力强,而是后者以前就是香港市民熟悉的人物,他的话,香港市民认同。董建华是个好人,他对香港慈善事业就比较慷慨。但是,好人不一定就能够搞政治。
黄先生认为,香港近年经济情况,不是因为回归造成的,主要是全球经济的影响。
黄先生说,大陆的体制要慢慢转变,不能全盘否定历史。对一个政权,你可以不喜欢它,但是,这是历史事实,你无法否认。
从一个体制外的中国人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恐怕还是比较客观,比较有说服力的。
他谈到最近去北京参加一个机构的活动,感觉就不错,负责人对他说,是由比较年轻的人策划的,如果换成年纪较大的人策划,形式就会古板沉闷些。确实,希望还是在于年轻一代的崛起,他们在宽松的环境里生长,他们有更广阔的发展前景。
这个目标也许很遥远,也许只能够逐渐趋近,但是,这应该是全人类的希望所在:
“把人分为统治者和被统治者这样的观念已经不再正确。”
“。。。。。。人们敢于认为让文明的益处为整个人类所利用是行得通的。”
“。。。。。。坚信所有公民都应该有机会学习和提高自己,这种机会不是取决于他们的钱财或者社会等级,而是取决于他们的能力和努力。”
——《世界通史》
我,还在期盼着,能够完全释放内心那充满活力的精灵。。。。。。
附记:
在香港的地铁上,液晶频幕上经常有一句话的新闻。我得以了解一些国家大事。我看到因为吉林的化工车间爆炸引起江水污染,一些城市停止自来水供应,我就想,这也许不是最好的处理方法。如果一方面告诉居民不要饮用水管送的水,一方面提供外地运送来的瓶装洁净水,那么,起码人们日常的洗涮不会那么窘迫。香港的冲厕水是海水,与食用的自来水不是一个管道,我觉得这个办法对一些沿海城市未必不是一个好借鉴。
2005-11-30
新浪旅游论坛/厉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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